高戈里:医疗行业“三个至上”弊端的典型案例——“再造手”濒临失传的反思

高戈里 2020-08-14 浏览:

医疗行业“三个至上”弊端的典型案例

——“再造手”濒临失传的反思

高戈里

2020427日,八路军战士、解放军功臣、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骨科名誉主任、享誉世界的“造手大师”于仲嘉教授在上海辞世,享年91岁。

高戈里:医疗行业“三个至上”弊端的典型案例——“再造手”濒临失传的反思

19781021日,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骨科医师于仲嘉为失去双手的陕西青年高天社再造了一只有勾、捏、握功能,能打算盘、写信,还能提起7公斤物品的新手。随后,于仲嘉又为100多人再造了有感觉、有手功能的新手,并将“再造手”发展到8种类型。1985年,于仲嘉教授发明的手或全手指缺失再造技术”获“国家发明一等奖”,成为迄今为止全国临床医学界(不含药品、兽医)获此最高奖项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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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社手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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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戈里:医疗行业“三个至上”弊端的典型案例——“再造手”濒临失传的反思

手术后高天社展示再造手的功能,并写道:我要用再造手努力工作

此外,于仲嘉教授1982年发明的“桥式交叉吻合血管游离组织移植术”和1983年发明的“游离组织组合移植术”,先后两次荣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三等奖”。

然而,2014年于仲嘉教授接受上海电视台采访时,却失声痛哭:“再造手快要失传了!”

“再造手快要失传了”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医疗卫生体制市场化改革中一些背离人民至上、生命至上原则的导向,是需要正视并解决的问题。

导向一:利益至上,忽视公益职能

市场作为“无形的手”,是通过利益诱导来实现对经济的调控。而一旦“利益至上”原则用到公益事业上,很容易背离公益。这方面的实例不胜枚举。

鲜为人知的是,背离公益的极端市场化导向还直接扼杀我国领先世界的四肢显微外科创新医术。

以《上海市医疗机构医疗服务项目和价格汇编(2017)》为例,因为缺少“再造手”项目,就以相对简单的项目来说——“断肢再植”每肢定价5500元,“断指再植”每指(趾)5400元;“拇指再造术”六种类型,价格为每次3300元~5400元不等。作为参照,牙齿“正畸治疗”2730008000元不等。

就难度而言,“断肢再植”“断指再植”“拇指再造”,比做牙齿“正畸治疗”难得多得多,因为要接血管、接神经、接肌腱等。而于仲嘉教授做“再造手”比做“断肢再植”“断指再植”“拇指再造”更难,因为要再造手掌并保证“对指”等功能。“再造手”每做一例,连中午饭都顾不上吃一口,不在手术台前站上七八个十来个小时是下不了手术台的,体力、精力、智慧和胆略的支付,以及风险的承担,都是超极限的。每做完一次手术,就像害了一场大病,要几天才能恢复过来,长此以往,还会诱发腿部静脉曲张、胃病等职业病。全国愿做“再造手”能做并且做得好的医师屈指可数,全世界也凤毛麟角,不像做牙齿“正畸治疗”的医师比比皆是。

面对领先全世界的“再造手”医术,用极端市场化方针指导医疗定价,“市场失灵”在所难免——定价低了,会驱使临床医生为追求“创收”而抛弃这项妙手回春的绝佳医术,反而救不了病患者;定价高了,将迫使众多残疾人因囊中羞涩而放弃摆脱残疾厄运的新生,反而使医生无从实践。

如此悖论中的选择,不仅残酷无情,而且非理性,反科学,阻挠医学进步!

有一年,一位省城三甲医院的骨科主任和笔者说起于仲嘉教授,就赞不绝口:“于仲嘉?那是我们国家的国宝。文化大革命期间,国家卫生部委托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骨科举办全国的断肢再植学习班,我们这些老一点的骨科医生都知道,讲课的时候,好几个人都能讲,但真正上手术台做教学、示范性质的手术时,多是于仲嘉。我们国家开展断肢再植在全世界是领先的。于仲嘉是世界断肢再植和临床四肢显微外科的鼻祖。”

赞扬完了,这位骨科主任又表示了可望而不可即的遗憾:“像于仲嘉这样的国宝,我们可请不起。他们这个层次的专家都是有经纪人的。×××前一段时间曾经到这座城市里做过一次手术,比于仲嘉做的再造手、组合移植要简单得多,他的经纪人开价多少,你知道不?8万!这人虽然是著名专家,但技术要差于仲嘉一筹。于仲嘉出来要多少钱?照这个价格比较,不算交通、食宿费,出来会诊至少得两三万甚至三四万元钱,做个手术嘛,得12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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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人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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