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锦华:中国文化自觉是一个危机性的急迫命题

戴锦华 2013-12-11 浏览:

讲堂241期实录 戴锦华:数码时代与文化自觉

  导语:数码时代改变着整个人类的结构方式,在你不知道的地方,通过电子媒介播散出去的符号被各种各样的棱镜所捕捉,真正的“老大哥在看着你”。各种各样的屏幕控,正在以无形的电子囚牢把我们彼此分割开……

  数码时代来临,电影在死亡中

  当下时代的数码转型,有两个非常关键的转折点:一个是2011年《时代周刊》刊载的一篇文章,这篇文章开篇说“如果我们要为正在经历的10年和未来的10年、20年寻找到文化的关键词,那么这个文化关键词是Ipad。”另一个是在2012年1月份奥斯卡颁奖仪式上有一个不可见的变化,好莱坞和奥斯卡颁奖礼上最重要的角色——柯达胶片公司破产了。我总是列举这两个事件说明什么?说明一个重大的转型发生,这个转型我们称之为“数码转型”。具体到电影来说非常直接,就是胶片死亡,电影的介质改变了,所以 film death或者film deathing,直接的翻译是一个事实表述:胶片死亡或者胶片在死亡中。但是,这个字另外一种翻译带有危言耸听的性质,可也许并不危言耸听——电影死亡或者电影在死亡中。

  上半年在美国刚好出席一次会议,有机会当面问了两位与会的好莱坞重量级人物:斯皮尔伯格和乔治·卢卡斯,问他们怎么看film death?当然用我蹩脚的英语加了一句“movie, not film ”两个人的回答都是肯定的。不过乔治·卢卡斯认为3D电影将取而代之,而斯皮尔伯格的回答是“我不知道未来的电影是什么。”我比较倾向于后种答案,因为即使按照乔治卢卡斯的说法,3D电影将取代今天的2D,成为电影最基本的和主要的形式,但film death和film deathing的命题仍然成立。因为只要大家反思一下说当有声片取代默片时,看似只是增加了一个艺术单元,电影从单纯的视觉媒介转化成视听媒介,可如果大家具有一点电影史的知识或者看过电影史上的片子,我想大家会同意默片和有声片是两个片种,基本叙事、构成原则完全改变。

  今天作为视听艺术、时空艺术的电影艺术,正在两维的平面艺术上创造第三维的幻觉。如果第三维度成为真实,那么一切都会改变。到今天为止,有人称《雨果》是世界电影史上第一部真正的3D电影,原因在于整个空间都是后期电脑制作出来的,在电脑上复原了30年代的巴黎。当然也有人说更早一些的《阿凡达》是一个转折性的作品,但我并不这么认为,原因在于我们会看包括《雨果》《阿凡达》在内,所有这些电影依然依据2D电影方式在拍摄和构成,并没有形成一个新的电影摄制观看结构叙事的原则,更不用说美学原则。所以今天3D电影作为一个新的片种和新的艺术正在向我们走来。这讲的是电影。

  我们说数码对于电影是直接的,但是请大家要意识到这个转型一定是断裂的,因为介质改变了。此前所有想象电影方式的前提都是光学胶片的光学功能或者物理功能的规定,而今天介质变了,所有规定都将改变,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电影始终伴随技术进步。所以对于电影来说始终只讲可能性,不讲限定性,不过这一次的技术改变我们姑且用一个最俗的说法“革命性的断裂”。这里我不想充分展开这个话题,只是说电影数码转型到今天为止并没有被电影人、电影从业人员、电影制作者所充分认识,前面之所以引证斯皮尔伯格和乔治·卢卡斯这番对话(尽管我对好莱坞一向不感冒,但好莱坞无疑在引领着全球电影技术革命的前沿)是因为这两个人物在老好莱坞的阵容中是前沿当中的前沿,如果他们认为电影已经在死亡,一个新的艺术正在诞生之中的话,我们可以去分享他们的问题意识。

  “1984”与“美丽新世界”的结合体

  如果大家是科幻小说或者科幻电影的读者、观众,你们会发现一切早已经被体验过,没有任何新鲜的事情发生,这些被什么形态预言过?《美丽新世界》,最著名的反面乌托邦之一。换句话说,《美丽新世界》的世界正在向我们走来或者已经莅临我们身边了。当冷战成为过去的世界,我们面对这样一个事实,一种延续的专制形态正在降临。

  但如果我们把它放大,再进入到另外一个关键词“Ipad”时,数码提供了及时、移动通讯的方式,实践了科学梦想对于科学进步的一个最乐观的状态,使得人类以空前的、直接的、紧密的方式联系在一起。我们进入到自媒体时代,不需要经过任何媒介,似乎也不需要经过任何的审查,就把我们所了解的真相在此一刻通告全世界。而且大家都知道网上的消息如同多头不死空头不止,我们欢呼吧,我们幸福吧。

  这里我提示一个小小的新闻,斯诺登的“棱镜计划”及其“棱镜计划”正逐渐地向全世界揭示。我们知道,至少现在为止,美国政府可以足不出户监视全世界的全体民众,“棱镜计划”覆盖全球,美国的监听覆盖每一个移动通讯平台所发出的信息,借此,美国正在获得未来世纪最大的资源,即对全球不同国别的、不同民族的、不同文明状态的民众的心理状态的把握,那么,它告诉我们另外一个反面乌托邦正在向我们走来,那个反面乌托邦叫做《1984》。很多人都了解《1984》,至少只鳞片爪地了解“老大哥在看着你”,我们很容易把那个直接的政治独裁结构当中的监督系统读作“老大哥在看着你”;我们不容易的是从人民大学走到北京大学的距离,至少被1000个以上的摄像头所拍摄,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你所有通过电子媒介播散出去的符号被各种各样的棱镜所捕捉,这才是真正的"老大哥在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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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锦华
戴锦华
北京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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