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锦华:叩访六十年代

戴锦华 2013-10-21 浏览:

  利比亚曾经是全世界公共福利最好的国家之一,曾经是有最多的公共政策服务于不同的部落、原始民族的文化需求、社会需求和生存需求的。那么,卡扎菲真正的罪行是什么?是石油国有化,这损害了昔日宗主国的利益。我不想站在“阿拉伯之春”的对立面,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西方国家的命名,它把发生在不同非洲国家、阿拉伯国家不同的民众运动一以贯之,完全取消了它们的差异性。至少著名的非洲学者,来自非洲的学者,关于非洲的学者告诉我们说,比如发生在利比亚和发生在埃及的是完全不同性质的民众运动与民众抗争。请问,我们知道吗?我们曾经关心吗?我们曾经质询过吗?这才是我所说的更大的媒体暴力。曾经,我们了解在非洲、在拉丁美洲、在亚洲,在每一个地方的人民反抗,了解每一次世界性的变革,而今天,据我有限的了解,我们几乎仍可以在主流媒体上找到这些所有的消息,当然是被放在了极端不引人注目的位置,那么这是媒体的选择。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们作为读者,作为接受者,作为使用者的责任:我们还有过这样的意识么?我们还有过这样的关注么?我们有没有意识到在今天这个数码时代我们所面临的真正的权利和暴力是什么?

  “做现实主义者,求不可能之事”

  最后我更想跟大家分享的一个口号,也是我经常用来作为自勉的一句口号:做现实主义者,求不可能之事。如果我们重新叩访60年代给我们打开的文化空间、历史空间,叩访60年代遗留给我们的历史遗产,那么可能我们要重新思考的一组命题,一是社会主义自由,二是个人与社会。我恳切地想跟大家重新提出并分享个人与社会这个命题,因为一方面在全球资本主义的时代,大量的社会文化空间被霸占进而被封闭,社会性和公共性被取消,而同时我们每个人似乎开始越来越具有个人的权利和个人的身份。但是,一边是个人身份的最佳模式(理想模式),即宅男和宅女,这是一个自我隔绝、自我疏离的、自我完满的模式。当然要做宅男和宅女伴随你的必然有一台电脑,一个screen或者一个IPad。所谓宅男和宅女的生活方式极大地建筑在对社会网络的信赖与依赖之上。但是如果我们这个文明有哪一个环节断掉了,我们还能宅下去吗?这是一个我要提醒大家的问题。而另外一个问题就是,这样一种文化恐怕会有一个必然的结果,即行动能力和交流能力的丧失。这不仅使社会化的空间被暴力截取,而且我们的主体愿望和主体能力也会丧失。也许因为我已经落伍了,不能接受和理解新生代的文化和新的生活方式,但是历史其实是非常短暂的,是在非常短暂的时间里建构出来的。我在北大讲课的时候曾说过,just google it!当你们使用每一个名词的时候,至少请你们google它,当然google永远是不够的,可是至少请你们去google它,不要相信哪些东西是亘古就有、万古长存、天经地义的,其实不过都是短暂急促、残暴血腥又激情澎拜的历史所发明和创造出来的。人类漫长的文明史告诉我们,人类是一种群居动物,人类是在公共性和社会性不断地创造与改造过程当中把人类文明推演到今天的。因此,如果我们还希望人类拥有未来,如果我们还希望用人类的想象力去创造未来的话,那么希望大家和我分享对60年代的重新叩访以及60年代留给我们最宝贵的口号,“做现实主义者,求不可能之事”。

查看全文
戴锦华
戴锦华
北京大学教授
1
0
1
0
0
0
0
0